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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废只看洛阳城—洛阳周南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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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26 20:53: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告别临皋驿,过三乡驿,驱车一路向东,经柳泉驿、三泉驿、甘水驿、洛阳,这个十三朝古都已跃入我们的眼帘。
这就是千年帝都、华夏圣城、文明之源、天下之中的“神都”吗?
这就是汉代气象、魏晋风流、隋唐雄风、宋家文气的洛阳吗?
是的,这就是洛阳……

△位于洛阳新区中心的这家民营驿站博物馆,宽敞的门厅,雄阔的鼓楼,华丽的驻节堂再现了昔日古都名驿周南驿
车在宽阔的街道上行使。八月的洛阳城,街上的行人不多,周围的建筑也很寻常,除了迎面醒目的广告牌提醒我们这里就是古都外,唯有街道两边一丛丛盛开着的红色、白色花朵的夹行桃带给我们惊喜。的确,眼前的景象给我们的感觉,仿佛这里就是一个安静、干净的小城,不是想像中的汉唐盛景—洛阳。
陪同我们的洛阳考古研究所的程召辉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笑着说:“别急,这里是新城的城边儿,向前看,那里曾是夏都斟鄩、商城西亳、东周王城、汉魏洛阳城,隋唐神都城,等一会下车逛街,或许你脚下踩的就是古代的皇宫呢。”

(资料图)
是啊,洛阳,这是一个有着5000年历史的城市,地处河南省西部,四面环山,黄河、湹河、涧河、洛河、伊河穿城而过,先后有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唐、后梁、后晋等13个王朝在此建都,时间累计长达1500多年。安史之乱后,这里衰落了,汉唐盛景不在。一千多年前的北宋朝,大文豪司马光经过这里,看到四面青山环绕,五水碧波荡漾,写下了:

“四合连山缭绕青,三川滉漾素波明。
春风不识兴亡意,草色年年满故城”。
但昔日的宫阙何在?故都盛景如过眼云烟,他不禁感慨万千:
“烟愁雨啸奈华生,宫阙簪裾旧帝京。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连同古城一起成为废墟的,还有那千古名驿—周南驿。
我们此次就是为寻找周南驿而来。

旧县志洛阳城池图(资料图)
史料记载,邮驿制度萌芽于商代,到周代时,已形成了以洛邑(洛阳)为中心的全国邮驿信息网。《孟子》曰:“速于置邮而传命”。到了西汉,《史记·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云:“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不得与从事”。“周南”出自《诗经·国风》,因在周王都城南面而得名。专家推断,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因病滞留的“周南”,应该是洛阳城里的一处驿站。“周南驿”由此而来。东汉时,朝廷在都城洛阳设全国中心驿站,命名为都亭驿。曹魏、西晋、北魏诸朝均仿汉制,在都城洛阳设都亭驿。所惜,以上诸朝,都亭驿仅有文字记载,确切位置,已不可考。隋唐时,洛阳的都亭驿沿习汉魏,仍是全国的中心驿站,规模更宏大,位置更重要,是几条丝绸之路的交会点,可称为“万里丝路第一驿”。到了元代,洛阳的都亭驿又改称周南驿,一直沿用到明、清。

大唐都亭驿 聂剑帆 画(资料图)
驿路漫漫通天下。隋唐帝国的驿路是以洛阳都亭驿为中心设立的。都亭驿作为当时最大的驿站,有马105匹。马分驿马和传马两种,驿马主要用途是供国家紧急公务和军事情报的传递,传马又称“长行马”,主要用于长途非紧急情况下公文传递,或载送使臣、官吏及其家属、行李等。那时的都亭驿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由厅、楼、亭、台、榭等各类建筑组成,有宏大的山门,山门外有大型广场。以都亭驿为中心,有四条重要的驿路:向西为洛阳通往长安的两京驿路,向西北过河西走廊延伸至中亚地区,这就是著名的“丝绸之路”;向南为洛阳通襄州的骆襄驿路,从襄州可达岭南,西通巴蜀,东下吴越;向东为洛阳通汴州的洛汴驿路,从汴州至东,通往东方广大地区;向北通太原府的洛太驿路、通往魏州的洛魏驿路,从此两地可达北部广大地区。这些驿路都是由若干驿站联结的。唐代刘彤《河南府奏论驿马表》中言及洛阳近畿驿站说:“西自永宁,东自汜水,南到临汝,北达河阳,正驿都管十一六所。”这16所驿站以都亭驿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全方位的驿站群,构成了全国的交通枢纽。
如今,隋唐时的都亭驿可寻吗?遗址在何处?

(洛阳老城区 资料图)
我们在洛阳老城区盘桓,老城不大,十字布街,形成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又连带形成“四关四隅”,即东关、西关、南关、北关、西南隅、西北隅、东南隅、东北隅。曾记得外地人这样打趣洛阳,说:东大街、西大街连在一起,其实只是一条街!南大街、北大街连在一起,也还是一条街!看来老洛阳只有两条街。
据《元河南志·宋城阙古迹》载,今之洛阳老城是金人占领洛阳时在隋唐东都东城的旧址上新筑的城池,金、元时期均为土城,规模约为唐东城的二十分之一。而隋唐时的都亭驿,《元河南志》有明确的记载,在清化坊。

(清化坊 资料图)
洛阳市文物考古所副所长郑贞富告诉我们,唐时洛阳城的清化坊,是宣仁门外大街路北第一坊,其位置在今洛阳老城东大街西段以北区域。清化坊与东城、皇城、宫城相邻,是贵族、官员、富人置宅安家的首选之地。这里不仅有都亭驿、还有左金吾卫、旅馆、洒肆及诸多豪宅,堪称“琼楼玉宇黄金地”。《旧唐书·封常清传》载,安史叛军攻入洛阳,封常清“战于都亭驿,不胜,退守宣仁门,又败”。据此可知都亭驿与宣仁门很近。史料记载,宣仁门是洛阳城东城的东门,遗址在老城十字街西40米,门外有马口渠,是通往含嘉仓的一条运河,河道较宽,约80米。因此,都亭驿的确切位置应在今老城十字街东北角。

(八角楼 资料图)
位于洛阳老城区西大街和东大街的老城十字街,今也称八角楼金街,是洛阳市重要的商业区之一,更是洛阳小吃的汇集之地。青石板的道路,古色古香的门脸,高挑的红灯笼,给这条小街装扮上节日的气氛。
在街边一茶摊上,三个老人敞胸露怀,正摇扇纳凉。我们问道:“老人家,您知道都亭驿在哪儿吗?”
“都亭驿?噢,就在那一片儿。”老人坐直身子,用手指着东北角那片建筑,说:“老辈们说,那是唐朝的大驿站,现在什么也没啦”。

(裴炎 资料图)
另一位老人站起来,说:“古书上说,唐高宗的顾命大臣裴炎,就是在这个街上被武则天杀死的”。
“那是冤杀,裴炎是忠臣,他反对武则天篡权,结果被武则天扣了个谋反的罪名,在都亭驿前街斩首示众,死了抄家,啥也没有,冤哪!”
三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叙述着当年都亭驿发生的历史故事。
陪同我们考察的洛阳考古所的程召辉说:“洛阳人很热情,特别是老一辈人,对老城很有感情,对老城的历史也很熟,许多人都能说出一些掌故来。刚才老人们说的裴炎的典故,史书上都有记载,都是真事儿”。
找到了隋唐时的都亭驿,那宋、元、明、清时的这个大驿站又在哪里?
史料记载,隋唐都亭驿在五代时被逐步废弃。北宋开国后,以洛阳为西京河南府,重建了都亭驿,但移到了景行坊。《元河南志》“景行坊”条说:“都亭驿前临瀍水,后对应天禅院。旧驿舍庳陋,皇佑初,知府事张奎葺之,始为宽敞,什器皆具”。

(景行坊 资料图)
据洛阳市文物考古所副所长郑贞富考证,景行坊在宣仁门外大街(今老城东大街)南侧,从西往东第三坊,位置在今老城东大街与瀍河交叉口的西南部,北宋的都亭驿正是临瀍水而建,北面是宣仁门外大街,西侧是应天禅院。但北宋都亭驿已全然没了隋唐的大气与奢华。当年司马光可能也到过这里,看到这促狭的都亭驿,禁不住感慨万千。
然而,就这样一座铅华落尽的驿站,在北宋末年,在金人的劫掠中,与洛阳城一同被焚。金末,金朝在洛阳建中京金昌府城,也就是现在的老城,在城中东南隅建立了驿站,叫洛川驿。到了明代,对金、元时的洛川驿进行扩建,改名为周南驿。

周南驿,历尽岁月淘洗,如今王者归来!
据明代商书《土商类要》和《一统路程图记》,周南驿是北京至陕西四川路、淮安由北河至陕西潼关水陆路、北京至陕西宁夏镇路这三条道路的交会点。据明《永乐大典》“河南府路廨宇图”,周南驿座北朝南,南北大门均为悬山庑式建筑,也是很气派的,这种气派一直延续到清朝末年。

△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慈禧与光绪皇帝躲避八国联军逃到西安,返回北京时路过洛阳,就驻跸周南驿。
时光倒流,洛阳老城当记得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农历九月中旬,曾仓惶西去避难的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又风光的回来了,途经洛阳,跸在这里。这时的北京,八国联军劫掠的硝烟还未散尽,大清朝的皇帝和太后在惊恐中神秘地在洛阳逗留了八月。据有“信史”之称的《庚子西狩丛谈》记载,太后和皇帝是“农历九月十六日申刻,驾入洛城驻跸”。《洛阳市老城区志》记:“河南知府文悌将周南驿改为行宫,文物官员住城内较大宅院,军兵车马住四关,二十四日离洛。此次接待兴师动众,耗银三万余两。”
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来过洛阳,住在周南驿。这个故事传至今日,成为洛阳老城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信使牌 资料图)
明清以降的洛阳老城城区,方圆不过十华里,周南驿到底在什么位置?
洛阳文史专家李建虎先生在《老洛阳·古址遗迹》一书中说:“河南府驿站,位于洛阳市老城南大街中段路东,其规模巨大,东至御路街,南到三复街,北达鼎新街,中间有三连胡同,胡同东是生活院,西为客房,大门在南大街,占地数十亩”。
据清乾隆十年重修本《洛阳县志·城池图》载,周南驿在长夏门不远的东北方向,在南大街中段路东,位置与李先生所述相符。但其有那么大吗?按文史专家苏健先生在《洛阳古都史》中记述,明清时的洛阳是“一座周围不到九里的小城”,似乎周南驿不会象李先生所说的“占地数十亩”。

(周南驿博物馆门前摆放的石牌坊和驿车 资料图)
而洛阳市文物考古所副所长郑贞富对于周南驿的位置,仅考证在“城中东南隅”。河南作家孙建新认可郑先生的考证,并将周南驿的具体位置定在西至南大街,东至御路街,南到三复街,北到鼎新街,面积约14000平方米的范围内,并认为鼎新街路南21号院,就是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驻跸洛阳时住过的地方。

△鼎新街21号摇摇欲坠的院落,慈禧曾在此下榻。据载,为迎慈禧河南知府文悌将周南驿改为行宫耗银三万余两。
为了搞个明白,程召辉领着我们,从老城区的御路街进入鼎新街。这是条200多米长的小街,路较窄,仅有一车宽,间或有几株大槐树,枝叶繁茂,绿影匝地。我们找到了21号院落。大门敞开着,门楣已塌落。这是一栋五开间的阁楼,上下五间的砖木楼房,东边有砖砌的楼梯可以上到二楼,一层的前后门不很大,但墙体很厚。这栋楼的后院比较宽敞,有近百平米的样子,西南面还有一间旧房,旧房的南面,有一长达30米左右的旧墙。程召辉先生给我们介绍说,这栋旧楼明显是客栈性质的,一些专家认为这后面的院落和旧墙很可能就是周南驿的客房,东面很可能就是周南驿的车马院落,现为商业局家属院。这栋阁楼,少说也有二、三百年了。
看到我们进了这个破落的院子,小街上的人跟着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的给我们介绍起来,说这个院落,解放前是一个姓来家所有,来家是个做生意的大家,解放后,这院子归了公,现在是市百文站管,也没管个啥。以前在大门口有几个狻猊石雕柱,说是清朝的,现在也不见了,……

(鼎新街以前叫解元街 资料图)
鼎新街,以前叫解元街,民国时期,一些政府要员、文艺界名人曾在这里居住,这里还有一个洛阳时期仅存的绣楼,又名小姐楼。
一切都是浮云。
看着这破败的院落,很难相信这一带曾是古代的大驿站。倘若慈禧太后、光绪皇帝真的曾在这里住过,对于一国之尊、万金之身的他们,也真是委屈了。置身在安静的鼎新街,思绪仿佛穿越到了明清,那时这里车水马龙,传递公文、通信、客居、接待、转运物资,官员们到此混吃混喝混住,那情形和现在的大宾馆不相上下,煞是热闹。穿过鼎新街,西边便是热闹的南大街,那情形,又仿佛是隋唐的都亭驿,只不过少了隋唐时的雄浑气象罢了。

但仍有一种失落,跌落一声叹息,那是司马光的长叹:“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丝路明珠网记者: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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